2013年3月8日 星期五

《死亡與少女》服裝設計/陳佳琳專訪


《死亡與少女》服裝設計/陳佳琳專訪
採訪、撰文/楊竹君

一開時選擇女主角服裝元素最主要是想表達「重」的感覺,希望讓觀眾看的時候有多一份沉重的感覺,但我並不希望用形象化來表示重,或是直接讓服裝下擺加重。後來知道舞台設計有孤島(海上的孤島),所以就決定加入水,讓水這個元素製造重量感。

B組是形象化人物,最當初是想以年代來做出發點,但又不想以膚淺的時空表達現代與過去,真實與虛擬的差別,所以想要直接表達女主角被受虐情形時的那種服裝,來表達這樣的情境。這個設計沒有設定年代,是按照當下情形來做考量。所以衣服會仿舊以及很多破掉的設計,以這樣來區分兩個女主角就容易多了。

醫生有綑綁戲份,目前並沒有特別將他做防護措施,在排戲過程中,目前還沒有特別受傷,倒是比較擔心舞台地板會有凸出的釘子會刺到,因為女主角會將醫生從房間拖出來,而且醫生還是赤腳,怕會因為這樣而被刺傷,這是安全方面最大的擔憂。加上醫生很重,女主角沒辦法直接用拖的,所以會用椅子當做輔助工具,雖然是這樣,不過還是要看當時情形來做調整,必要時還是會在醫生身上做一些比較安全的防護。

醫生主要並不是這個家的人,所以他的服裝設計我碰到很大的困難,而且他的出現是一個轉折點,顏色上面選了很久,加上他過去做過這件事情,怎樣表達的明顯,要怎樣在這套服裝上面說些什麼話,這是我在製作遇過最難,也是卡最久的。另外就是虛擬人物,染布過程中,花最多時間去執行,也是最不容易達到目標的一件衣服。

由於舞台色調偏灰色,比較擔心就是女主角的第一套黑色衣服,於是我決定將他在妝容上做改變,會將他化白一些,然後這套裙子長度只到膝蓋,所以會露出小腿,這樣就比較不會被舞台顏色給吃掉他身上的那件衣服了。而且服裝質料是有光澤的並不是全黑色的,所以設計完之後有思考過這個問題,最後還是決定要這套衣服。

2013年3月7日 星期四

《死亡與少女》Roberto/楊彬 專訪


《死亡與少女》Roberto/楊彬 專訪
採訪、撰文/吳昱錡

週四的早餐時間,窗外灑著暖暖的金色陽光,我跟楊彬坐在麥當勞一角,吃著他請的紅茶薯餅滿福堡,開始訪問之前,楊彬突然嚷著:「啊!今天晚上要組員看排,好緊張啊!」

「因為他們的人格,導致他們的命運」──關於Roberto   
    楊彬:「《死亡與少女》,在第一次讀完這個劇本後,第一個疑問就是:這個醫生到底有沒有做那件事?有沒有傷害Paulina?他到底是不是過去那個極權政府秘密警察招攬來的醫生?他是不是那個人?

    「這是讀完劇本後所冒出的疑問,當時我想,如果要演這個角色,就必須先在這件事上作出選擇。但慢慢地,工作愈久,我發現這件事並沒有那麼重要,他到底是不是那個人似乎不是重點,重點在於Roberto是個怎麼樣的人?在面對眼前發生的事,以及面對PaulinaGerardo時,Roberto會怎麼樣處理、怎麼樣應變。」

    「比方假設Roberto就是當初那個罪犯,那他會被秘密警察所招攬,代表Roberto必定有某種能耐與過人之處,才能夠被看見、被挑選。Roberto必是聰明的。所以他在面對威脅的時候,他絕對不會那麼輕易地承認他的罪刑,縱使他曾經做過那些事。以他的身份與能力,面對威脅,仍會去想脫困的方法。當然,對於Roberto的身份,並沒有肯定的答案,看觀眾怎麼做選擇。」
   
    「我們在工作時,花了許多時間在討論這些角色是怎麼樣的人,他們為什麼會做這些事,因為他們的人格,導致他們的命運,人格的展開必定是在透過角色的身份、經歷及職業等為基底的,因此,角色才會做出這些事情種種。這是我們思考的。」

    「這個劇本描寫了許多人性的陰暗面,這種陰暗面也正是吸引我們去做這齣戲的主因。我很喜歡這個劇本,它很晦暗,揭露了某種在日常生活中無法看見的人性陰暗,在我們的社會裡,它很真實,也很有可能發生。」

Roberto的工作過程
    小編提到了關於在工作Roberto期間,是否遇到了一些關卡。來自澳門、在台灣留學的楊彬首先提到關於語言與口音的問題,接著是角色情感的表現。

    楊彬:「一開始就遇到了一個大問題,這也是在以前許多製作中曾遇到的,那就是口音。在生活中的語言,與在舞台上的語言的表現截然不同。截至目前的許多製作中,都讓我花了許多時間在處理我的語言。而《死亡與少女》Roberto這個角色台詞量又非常多,所以我在語言與台詞上的練習絕不能少,我擔心若沒有妥善地處理我的語言,一來讓觀眾疏離,二來,這齣戲台詞中的訊息非常多,觀眾沒辦法接收到這些台詞所提供的大量訊息。」

    「在這方面就只是苦練,與同學和劇組,花時間一字一句確認我的發音是否正確。」

    「我認為有時候太注重在發音準確程度,以至於有時後失去了情緒、情感的投射,在過去的表演經驗中,我覺得因為語言的阻礙,時常讓我的表演較平面,因為語言阻礙我去處理更多東西。這些也是我在這次製作中想要跨進的一步。」

    「另外,在某次看排後,從黃建業老師的筆記中,了解到要把外化的情感再往內收,因為劇中的角色他們曾經的遭遇、以及曾經擔任的角色,讓現在的他們不能輕易流露自己的情緒,不能輕易被看出他們想要什麼。」

關於戲中的暴力
    前面提到了關於劇本中的黑暗,小編忍不住問:「在戲中RobertoPaulina有許多類似逼供的場面,在排練場工作時,狀況怎麼樣?而且……是不是一直挨打啊?」

    楊彬:「有……」他頓了一下,接著說:「不過暴力不一定是在肉體上的。」

    「在這齣戲裡中的審問是不道德的,它應該要攤開在法庭上,但卻沒有,為什麼?因為有些事情在法庭上是無法得到公義的,但,公義又是什麼呢?」
   
    「在排練場裡,演員的對練一直是最富有創造性的,有時我會請對手演員將繩子綁緊一點,最好能留下勒痕,逼供也不用留手,因為這樣才真實,會痛才會有反應,才有更多的東西出來!」
    講到這裡,楊彬露出了爽朗的笑容,開始吃起方才因顧著講話而冷落一旁的滿福堡。

關於《死亡與少女》還有更多精彩的內容,戲劇張力不間斷的戲碼等著您進劇場一探究竟!

2013年3月3日 星期日

《911》導演/湯京哲專訪

《911》導演/湯京哲專訪


採訪、撰文/邱敏嘉

緣起

「在寫實戲裡面透過角色、對白、人物,彼此去碰撞出來的火花、人性的衝突我覺得很好看,而我想要重現這些事情」,這是這次《911》導演湯京哲這麼對我說,他說那是他大二對於寫實戲的想法。



是什麼原因讓導演選擇《911》這個非寫實的劇本呢?

導演:「做寫實戲做做做做做到最後,會想挑戰自己,覺得自己有瓶頸,應該嘗試其他可能性,為了賭那口氣,所以開始做非寫實。而09大學延畢那年和同學蕭博勻合作了《Play Game》這齣關於家暴的戲,有個觀眾在看完戲後告訴我,劇中女兒的角色完完全全把她心中的話說出來了;我覺得,無論演出結果成敗如何,做戲做到最後,有人這麼說,其實就已經夠了。《Play Game》對我的影響很大。當然,現在的心態已經改正一點了,形式,不只是想賭氣而已(笑)。」



911跟我們的關聯性

導演:「我覺得戲劇這件事情對我來說,不是你買了戲票,進了劇院只有享受娛樂而已,有時候看完一齣戲,會覺得好像跟我們的生活沒有那麼大的關聯性,戲劇不是這麼純粹的藝術。這不是我要做的。戲劇不只是藝術,它應該跟生活、社會有更大的關係。《911》裡面有很多東西,就拿「資本主義」來說好了,美國是資本主義的龍頭老大,而台灣推崇美國,連平常生活中最平常不過的便利商店,也是資本主義下的產物。便利商店越來越方便,從只有零食到你可以繳電話費,我們越來越方便、企業家越來越獲利,但工作量增加、被壓榨的就是店員。希望我的戲可以讓觀眾開始思考關於生活、社會這件事,進而去更珍惜生活周遭的人事物。」



詩化般的911

導演說:「911劇本非常難,而且當初我第一次接觸它的時候還是英文版,那時候剛看到就是『啊?』,但你仔細反覆閱讀這劇本後,你會發現原文劇本的音樂性及節奏性非常強烈,再來是穿插剪輯的劇本形式裡,它好像有什麼話要說。我很喜歡詩,詩這種東西就是,或許單看一行是沒有意義的,可是整段看下來,會發現不同的意象,彼此衝撞出另外一層的意義,那個想像的空間與跳躍性對我來說是有趣的。」

2013年2月3日 星期日

2013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春季公演《911》&《死亡與少女》


製作人/蔣薇華、靳萍萍
執行製作/詹惠登、曹安徽


劇名《911
劇作家:Michel Vinaver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劇本翻譯:張家甄、許孟霖
舞台監督:馮琪鈞
戲劇顧問:張家甄、楊雁舒、楊名芝

導演畢製:湯京哲
舞台設計畢製:林欣宜
服裝設計畢製:黃雅筠
燈光設計畢製:王芳寧
舞台技術設計畢製:劉儒勳
音樂設計:周莉婷
動作設計:黃至嘉
影像設計:李國漢
音響技術:林晉毅
平面設計:尹信雄
演員:施宣卉、胡書綿、姜睿明、陳敬萱、劉唐成、張閔淳、簡珮璿、簡子晴、
李梓揚、李祐緯、李孟哲、黃保銜、李昱萱、楊迦恩

演出內容:

開飛機    開飛機    轉往曼哈頓
衝下去    衝下去    高樓倒下去

美國受到來自中東的奇襲
民主    自由    正義
政治    利益    倫理
媒體報導讓事件成為眾所周知的訊息
而故事從這裡開始

面對這齣當代悲劇,德國音樂家盛讚九一一事件是空前絕後的藝術展演,英美劇界將之喻為今日的「殘酷劇場」;法國劇作家維納韋爾(Michel Vinaver)選擇在事發後的數週內完成了《九一一》。

維納韋爾企圖自外於各方評論,讓斷裂卻緊密交纏的話語彼此衝撞,把事件定格在當下瞬間,以模糊的時間座標,多線並行的結構,映現這則世紀神話。

九一一事件的戲劇性成為媒體焦點,戲劇如何回應簡化的媒體敘事以及石化的景觀式現實?於今回顧,《九一一》恰似柏修斯的青銅盾牌,折射出劇作家捕捉的映像,向我們喻示個人與世界的關係。


911演出時間:2013年03月22、23日19:30 PM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03月23、24日 14:30 PM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演出地點:國立臺北藝術大學 展演藝術中心 戲劇廳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臺北市北投區學園路一號)

劇名《死亡與少女
劇作家:Ariel Dorfman
劇本翻譯:陳侑汝
戲劇顧問/劇本校正:邱昱翔
舞台監督:張剛華
導演畢製:陳侑汝 
舞台設計畢製:曾穎慧 
服裝設計畢製:陳佳琳 
燈光設計畢製:陳麒升 
舞台技術設計畢製:鄭帷帷  
音樂設計:周莉婷
平面設計:尹信雄
音響技術:林晉毅
演員:楊彬、鍾婕安、舒偉傑、湯妮、方梓碩

她從沒見過那張臉,但卻這麼清晰可怕的記著他,
憑著記憶,我們真的可以斷定些什麼事實?
一對夫妻與一個陌生人。
妻子Paulina在獨裁政權下被秘密警察囚禁兩個多月。
十五年後政權瓦解,她終於得到一個可以祕密審判且行使私刑的機會……

國際傑出智利劇作家——阿列爾多夫曼Ariel Dorfman
此劇本榮獲英國奧利弗戲劇獎(Laurence Olivier Award)『最佳新劇本』獎,並被翻譯成三十多種語言,在世界各地演出廣受好評。第一次首演於1991年倫敦,並於1994年由羅曼‧波蘭斯基(Roman Polanski)執導拍成電影。

《死亡與少女》演出時間:2013年03月29、30日 19:30 PM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03月30、31日 14:30 PM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演出地點:國立臺北藝術大學 展演藝術中心 戲劇廳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臺北市北投區學園路一號)

票    價:單場250元/張
兩檔戲合買享8折400元/組
◆購票請上兩廳院售票系統http://www.artsticket.com.tw或兩廳院售票端點
◆全台7-11及萊爾富超商皆可購票
◆【北藝大戲劇系演出行政組】02-2893-8772(購票專線)
◆演出部落格:http://tnua-theatre.blogspot.com/
◆Facebook:請搜尋「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」

【優惠折扣】
◎兩戲合購可享8折優惠400元/組

 【注意事項】
  《死亡與少女》涉及成人議題,未滿12歲之兒童不宜觀賞,12-18觀眾請由父母師長陪同觀 賞。 
  退、換票事宜請於演出10天前辦理,並需酌收票價10%手續費。 
開車前來觀賞演出的觀眾請記得於入口刷卡處取得停車代幣,如使用悠遊卡停車則無法享有30元的停車優惠!



2013年1月24日 星期四

看感覺——評《游泳池(沒水)》 羅諄 撰文


 

大幕都還沒拉開,也沒有給觀眾一個警訊、也沒有提醒我們關掉手機。只是就開始傳出各種聲調反覆相疊連續:「然後他現在有游泳池了,真的很棒、很棒、很棒、很棒。」光從地台口的洞裡照出,感覺底下有一個世界或是什麼珍貴的寶物。洞的四周是紅色棉質吊索護欄,感覺摸起來很舒服。角色一個個從洞裡走出,感覺穿著奇裝異服、拾級而上的他們好像是一群藝術家,將要走上眾所矚目的伸展台。可是這上面的世界卻是用透視處裡,顯得非常龐大的、沒水的游泳池廢墟。

 

在劇場諷刺藝術家真的是非常合適,算是一種自嘲,劇中,角色沒有名字,他們開始喃喃不休,有時候碎語、有時候一直重複同一個字、有時候大吼尖叫,這些語言本來就是角色腦子裡的思緒,劇場好像一個翻來覆去的腦袋,演員就是神經,接受刺激,然後有節奏地電擊大腦,角色們互相不說話,而是朝向同一個目標說話,就是自己,他們這一群人的腦內集合。貼切的感受到藝術家依然表裡不一,或許是裡面就矛盾重重,情感有自己內部的對立、理性也有自己的對立。例如當他們的好朋友Sally因病去世,而他們之中那個已經飛黃騰達的「她」回來參加火葬的時候,他們開始罵她「賤人」、有很暴力地衝動,可是卻以一個像是小孩子演大象的動作和奇怪的聲音、而且其它的「神經」就立刻很緊張的表示沒有人要與他同謀、有的自省、講出自己一直隱瞞可怕的恨意、然後又說服自己放下、要向前走,要愛她。把自省的主詞換成「我們」的時候,好像就沒有只講「我」這麼彆扭。

藝術家好像該帶著崇高的理想、偉大的善意在觀照人間,也好像應該要脫凡超俗、與眾不同。這次讓我們看到他們有多麼平凡,他們心裡的渴望有多麼可怕,可是因為膽小又別得多麼可笑,他們易於常人的會幫自己找藉口,用以抵制他們的過度敏感。但這些敏感不是對別人敏感,他們以為他們可以對社會底層做出偉大的關懷,可是當他們的朋友摔得不成人形,他們卻說:「什麼感覺都沒有。我們什麼都做不了。不能碰她。但我們本來應該可以感受點什麼,沒有一點同情心的我們……」他們只能感覺自己,他們只能一直省視自己,他們根本活在自己的世界裡,可是這個世界卻是一點都不天真純潔。他們面對了一個現實,就是所擁有的善意不像自己想像的這麼高,他們也只是人。

這些藝術家的腦中有自己一套描述事情的「美學」,所以很多象徵、扮演、重新詮釋,外在世界映照在舞台上呈現了他們心裡面的世界:所有的演員爬上高高的游泳池邊,站成兩排,只剩下一個人在池底走動,她說著帶相機去拍摔傷昏迷朋友的傷口這個事件,向著觀眾說,神色緊張卻帶著歉意的笑容。其他人會在某些詞句與她同時說,粗魯、大聲,強調那些詞語,並丟下鞋子,每次兩支,摔在地上的聲音很大,高高在上的人表情肅穆,好像陪審團,強調的字詞好像他們的罪狀,鞋子摔在地上好像一次又一次的判決。他們自己審判自己,他們自己解釋一切。

最後故事發展到他們毀了所有紀錄「她」受傷的照片,被剛復原的「她」發現之後,就殺了「她」。動作上卻是所有人都爬上最上舞台的高牆往後跳,除了一個脫得只剩內褲的男演員不斷在每個人跳下之後,衝過去好像非常震驚,轉過身來還要用一個玩樂的動作平復自己,當初Sally跳下去的時候他也是這樣,可是這次他沒有說話。還有那個在他們腦中的「她」也沒有跳下去,而是站在高牆上嘶吼:「這麼多年我還是個愚蠢的浪漫的人!」最後又說:「所以啦。點根蠟燭。烤個蛋糕。唱首歌。大家又在這裡了。我們又在一起了。然後這美夢好短然後噢這人生好長。」底下的男演員已經拿了一個布準備接她,很可笑,那根本不可能接的住她,可是感覺到藝術家心裡面非常單純的一面,也感覺非常的無奈,對於龐大的現實。而且最後跳下來的不是她,而是一直在台口沒有講話的「他」,另一個頭髮剃光好像癌症病患的男生站起來,背過去脫光衣服,跳進當初他們走上來的那個地洞裡,裡面還在發光,我們不知道那裡有沒有水。

在一個同樣以藝術為名的劇場,看到藝術的徒勞無功,看到一個藝術家、一群藝術家把自己腦中可笑的世界表現出來,直到他完成,然後拆台的時候、跟最後那個男演員跳進光中一樣,到底藝術是完成了?還是自我毀滅?我們都是一群愚蠢浪漫的人,我們聚在一起「裸泳、吸毒、創作、即興表演、關懷邊緣社會」或是導戲、演戲、設計舞台和排列可愛的電燈泡、寫評論。要表現自己與眾不同,又要找到一群一樣與眾不同的人來逃避孤獨。其實我們也只是一群平凡人,面對著現實世界講話、或者跟藝術對談,需要一點憐憫、還有愛。

城市來了——評《明天會是好天氣嗎?》 羅諄 撰文



1856年,沙皇亞歷山大二世(Alexander II Nikolaevich1855-1881在位)簽署巴黎和約,結束克里米亞戰爭。戰後遂對俄羅斯帝國進行一系列改革。俄國鐵路由1855年的660哩增至1881年的144,000哩,促使工商業發展,中產階級與城市如雨後春筍。沙皇在1861年正式頒布法令解放農奴,從此數千萬的農民獲得人身自由,但規定農民需要分49年償還贖地費,獲得土地卻量少又貧瘠,難以營生。安東˙契訶夫(Anton Pavlovich Chekhov 1860~1904)出生在農奴解放前一年,可是在那之前,他的祖父早已自己存錢贖身了。他們一家原本在亞速海邊的一個港口小城開雜貨店維生,生活艱難,父親非常嚴厲,經常打罵。後來因為父親的商店破產,舉家逃往莫斯科避債。契訶夫完成高中學業後也前往莫斯科(這個大城市),並進入莫斯科大學醫學系(成為一個中產階級)。因為家境困難,契訶夫寫一些快速好讀的幽默小品投稿給雜誌刊物,成為他寫作短篇小說的基礎,使他後來這一類的作品都有一種城市的速度感。

比之他的劇本作品,城市的龐大、快速、兼融夢想和現實、同時是出口也是死胡同、不太能捉摸不再是遙遠的存在。小說讓角色直接身處其中,因為那些舞台上不能夠發生的,像輸送帶一樣的場景移動;還有那些可笑、可愛、可憐的小動作特寫,或內心的混亂,在小說都很輕易可以呈現。可是反過來,城市帶來的壓迫感卻好像不如劇本了,因為小說中城市不見了,不被看到,安德烈醫生(第六病房)雖然說:「這是個可悲的城市。」可是這個城市並沒有櫻桃園》裡的那樣像一隻蹲伏狩獵的黑豹,因為安德烈醫生根本就一直都在這頭野獸的肚子裡,而我們大多數人也是。

契訶夫的《小人物》、《我的一生》、《第六病房》、《某某小姐的故事》、《跳來跳去的女人》這幾篇小說,不是從城市裡頭看城市、就是從城市裡看鄉村,然後反思城市。這是很接近我們的,在這個時代,幾乎要找不到鄉村了,就是鄉村,也早就被城市洗劫一空,一樣被資本主義緊緊掐住,休閒農莊、民宿。所以把小說放在舞台上,來解剖現代城市人的生活,可能可以是個很有論點的選擇。

這齣戲以台北市當代美術館的展品「魚雁計畫」開頭,科技感的小盒子空間亮著像星星的LED燈,表明這齣戲不是要我們欣賞古老遙遠的故事。盒子中,透過一個文藝少女之口,說出現代人很喜歡彼此聯繫,甚至發明出app這種輕便的玩意兒。可是在寫明信片這種「慎重的時刻」,她卻不知道該寫給誰,讓我們也跟著茫然。接著更神祕的,燈一暗一亮,我們就看到另一個女孩,不知道在哪個時代,凌空伸出雙手,好像在做某一種修練還是祈禱,然後一個帶著頑皮笑容的男孩站著看我們,開始說《小玩笑》這篇小說,把我們硬拖到風雪的山上。故事中,男孩故意每次在強風中說:「娜迦,我愛你。」讓女孩自我折磨地一遍一遍玩雪橇,卻等不到男孩當面說「那句話」。用這青澀、輕柔的浪漫開始說這個人和人之間斷裂的殘酷時代。

為什麼這麼渴望彼此聯繫?我覺得是因為城市帶來了斷裂,快速變化讓世代之間斷裂,舊制度的瓦解讓主僕、家國之間的關係斷裂。資訊和交通固然讓很遠的人不那麼遙遠,可是這些消息有時候反而成為與身邊的人之間的隔絕。然後感覺到了這些斷裂,更汲汲營營想要保住任何的聯繫,結果越搞越糟,甚至最後就跟自己斷裂了,跟自己的記憶斷裂、跟自己的情感斷裂。劇中一直由角色或旁觀者講述故事,好像就是要呈現這種狀態,可惜做得不乾淨,因為雖然和自己斷裂了,可是分裂出來的這個「自己」或者「敘述者」看不到立場,他們不以「斷裂」本身為沉重、但也不自嘲、也不憐憫自己,只是講完了,便走下去。這和所有企圖類似電影的敘事手法,在劇場都變成妨礙觀眾入戲,但是妨礙入戲並不是這齣戲要的效果,所以元素的使用(敘述者)和說故事的方法出了問題,就無法有所感受,反思自身了。

最後舞台上這個現代女孩寫了封信給自己,跟自己告別:「我就把你留在這裡了。」可是「這裡」是台北當代美術館嗎?她太輕了,她雖然對於斷裂感受到沉重,可是沒有說服力,我們不知道她是誰,她憑什麼在偉大作家筆下的小人物們之上,清高地講論這些?但我還是覺得她還蠻有趣的,是具有諷刺性,且令人發笑的一個角色。例如開頭每句斷得很清楚:「幾年前,我去當代美術館,那裡有個展品,叫做『魚雁計畫』……這個靈感想必是來自古人說的『魚雁往返』吧!」嗯……我還學過它的典故來自古詩十九首,由此判斷她是國中生。接著又說:「就像《哈利波特》裡的貓頭鷹……」到底想要做什麼呢?「感覺好魔幻!」……好幽默。我看到一個現代中產階級被諷刺,效果蠻好的。

契訶夫當然有悲天憫人的時刻,但是他還是幽默地在小說裡保持快而不輕的速度感,他的悲憫內化很深,表面上好像是呈現一個殘酷的笑話而已。